李白的南阳

李白的南阳

稿件来源:南阳日报-南阳网

    我家居处,近傍白河。去河畔散步,是我的日课。走着,看长长逝水,总禁不住思思想想,一颗心常常去岁月深处徜徉,玩赏……

    白河源远流长,流在《禹贡》里,流在《山海经》里,流在《南都赋》里,流在《水经注》里,流在《李太白集》里……流的是历史,流的是文化,波纹粼粼仍牵连着千年往事,水声潺潺犹激扬着诗的韵律,似乎满河都是文思诗思,絮絮地扯出竖排的线装书里的清词丽句,锦绣文章。

    想起李白。再想,还是李白。郭沫若论述,李白曾三过南阳。近年有学者考证,曾五游南阳。每次,都忘情地在山水间流连,盘桓,同时,随口吟咏,诗句纷纷溅落,铿锵有声。多首诗都写在白河岸边,写到白河。这么说,我漫步中,或许不经意间就踏上了李白的脚印,踩响了五言古风的平仄?

    写《南都行》时,李白一定想到了张衡,张衡笔下的故乡。“南都信佳丽”,呼应的正是“於显乐都,既丽且康”。《南都行》是唐版的《南都赋》。李白眼中的南阳:“白水真人居,万商罗廛圜。高楼对紫陌,甲第连青山……”余光中说李白:“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。”同样,李白凌云健笔一挥,就绚烂了盛唐的南阳。征服诗人的,不只是南阳的繁华俊美,更有改变历史的南阳人物:范蠡、百里奚、刘秀、诸葛亮……于是不禁慨叹:“此地多英豪,邈然不可攀。”狂傲狷介的李白,从来没有谦逊过。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皇帝老儿召唤,他也拿架子。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。”百世尊崇的孔夫子,他也照样嘲笑。然而,到了南阳,却不得不一俯高贵的头颅……诗的思维是跳跃的,激扬的,李白更是“神识超迈,飘然而来,忽然而去”(赵翼:《瓯北诗话》),刚说罢“走马红阳城”,紧接着就“呼鹰白河湾”。距离我家不远处,河正绕一道辘轳把形的湾。或许,正是在这里,诗人曾策马狩猎?谁曾有幸目睹他矫健的身影,英爽的风采?岁月不居,1400年过去,马蹄声仍杂沓在开元、天宝年间,苍鹰只在诗里起落,再也呼不回,惟有白河依然蜿蜒,隐隐透露远去的消息。

    他去长安,是为了实现政治抱负。他游南阳,是为了释放心灵的郁结。

    我最喜欢那首《忆崔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潸然感旧》。诗题长,情思更长。“昔在南阳城,惟餐独山蕨。忆与崔宗之,白水弄素月。时过菊潭上,纵酒无休歇。泛此黄金花,颓然清歌发……”崔宗之与李白同为“驴友”,同被杜甫列“饮中八仙”,诗酒唱和,关系甚铁。正是在游南阳时,馈赠李白一把古琴。而今,琴犹在,友已殁。睹物思人,能不泪下?琴音悠悠中,自然想到昔日的游踪,漂泊的诗心又回到南阳……独山的拳菜有幸(蕨初生时曲如小儿拳,故名拳菜),竟被李白品尝,而且久久不忘,回味中口有余香。或许,就在拳菜佐酒、逸兴遄飞之际,一块儿在独山脚下的白河荡舟玩月,天上的月亮醒着,水中的月亮陶然醉了,醉意满河荡漾。接下来,又一块儿去菊潭,黄花丛中痛饮狂歌,从秋阳温煦,到月辉凄清,醉得东倒西歪,醉眼中月儿徘徊。余光中写李白:“酒入豪肠,七分酿成了月光。”盛唐的皎洁,同样也洒遍南阳。我在白河岸边运动,从旧时月色中,就仿佛犹然闻到盛唐的丝丝酒香。

    那首《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》,写出了一片开阔的绝佳景色,诗人惬意地从早晨一直玩到乘月而归。所游处在哪里,我思索许久,翻遍多种资料,始终无解,切盼方家赐教(有人说其地在湖北枣阳,似不确)。

    不能不说到清泠泉。泉在白河岸,丰山麓。李白在那里看落日,赏寒泉,望云月,听松声,一时心潮难平,落笔写就《游南阳清泠泉》。而今,山没了,泉没了,三窟九洞,摩崖造像,道观佛寺,连同无边幽寂,满目葱茏,统统没了。几十年开山采石,摧毁了一处名胜古迹,也让绵延千年的一脉文化香烟终归乌有。这是沉重的遗憾,我不知道该找谁去追责。幸而李白游过的清泠泉,还在诗里一直生动清静;今人想重游,只能去诗的意境里寻访。

    李白的南阳依然完美。

    白河还在流淌。历史有多久长,白河有多久长。诗意有多隽永,白河有多隽永。卜居于此,我甚满足。在河边走,在家中坐,李白的月亮陪我,李白的诗句伴我。平淡的生活就颇有深长的滋味。或许,这就是“诗意地栖居”?

    文章煞笔,时近午夜,月亮隔窗看我,遂忽发奇想,今晚的梦中,李白招我河边同饮,将进酒,杯莫停,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五人……

    2014.5.13

    (市文联)

    周同宾

版权所有:南阳伏牛山世界地质公园管理局    豫ICP备06007501号
电子邮箱:HNFNSGYGLJ@163.com    联系电话:0377-63108390